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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家第二季(五)

作者:一丁   日期:2014-7-12

重走当年那条盘山路

当年去场部,常纠结于兴奋与体力较量中。在终日难见生人,整月不见汽车的海边村落呆久了,总想到外面走走,年轻人好奇之心人人皆有。那年月时时刻刻都讲抓革命,促生产,没有充足的理由和借口,很难获准队长的外出批假。加上当年我“觉悟高,一切以工作为重”,好象没有发生过以个人理由而请假外出的个案。外出都是办公事为主,最多的是参加场部组织的各种文艺汇演,每个生产队都组建了自己的文艺宣传队,知青顺理成了队中的骨干,就我个人来讲,跳舞如同打拳练武,硬绷绷地过一遍教练(当年称辅导我们排练的校友为教练,并冠以小教练,大教练,高教练等加以区别)指导的动作要领完事。至于要说需唱的节目,就我这本事,就甭想上了。以宣传队的名义,每年我们能摊上三四回到场部晃荡的机会。每逢去场部的前夜,也是个人心情达到兴奋点最高的那刻,想到将会见到分散在各个生产队的校友,想到集体的荣誉,想到表演结束后的掌声等等,那期待令人兴奋不已。同时又为征服那条费时五六个小时,崎岖陡峭的山路而担忧。那时我们年轻,体力应该不是问题。但终日疲于繁重的农活中,很累很累,总想休息。走一趟往场部的盘山路,消耗的体力远比日常劳作付出的体力要大。两天时间一来一回,那折腾,不就是人家说的自讨苦吃吗。记得当年有本队女知青把这段路分成两段走,头天下午从青年队出发,半路在八一队歇一宿,第二天从八一队出发,来到场部,与当天从青年队出发的队伍汇合。那些年的山路不像现在一路水泥路面,水泥在当时是稀罕物,我们建房子都是用自己烧的石灰,记忆中好象很少用上水泥。泥土裸露的路面被雨水冲刷成坑坑洼洼,沿途还要过几条溪流,平日流水潺潺,雨天盛水季节,淌水过溪不小心还有被溪水把人冲走的危险。路边的荆棘顽强地往路中间长,一不小心会令路人挂彩。偶有被风吹倒的树木横躺在路中,从山上滚下来的巨石如春笋般随处可见。没有专职的养路工清理路上的障碍物。车走不过了,司机下来挪动一点,十分吝啬,刚好够车能通过。山路弯曲迂回往高处延伸,翻过几道山梁和岔口,过八一队,过五一队岔口,往下就是一溜下坡路经新兴队来到国防公路。看见身边飞驰而过的各种汽车,真有从原始社会走回文明世界的感觉,尽管汽车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我们眉头都不皱,照样大口地呼吸。习惯了,在我们那个山旮旯,想吸点浑浊的空气都没机会。场部令人向往,整齐的砖瓦房,晚上亮起略显昏暗的电灯,招待所带肉的饭菜,扭开水笼头哗哗往外流的自来水等等,这些跟我们与生俱来,在省城家家户户都在用的东西,当年成了我们的追求和向往。幼年时的理想,要当科学家的志向,全被现实粉碎了。从天堂到地狱,在地狱向往空中楼阁,是我当年的心历描述。

把老乡送回茄新黎村,我开始了重走当年那条盘山路的回味之旅。打开汽车的天窗,门窗,阵阵充满负离子的山风逐车而来。久违了,少年时曾饿着肚子呼吸过的那些纯净的空气,炎热中感受过的那阵阵送爽的微风。沿着仅够一辆车通行的水泥路前行,从青年队到登盘山路一段,似乎没有完全按照当年的路径修筑,田新村没能在路边看见,只看见路旁有石碑指引村的位置,反倒是前线队就在路边,不象以前在岔道上还要走相当长一段路才到达。由于心中不踏实,沿路见有房子的地方就停车问路,十分奇怪,大约到田新的地头,人们就称这里是前线队,等我继续打听时,他们才说往前再走才是前线队。难道这里的人都以跟前线队沾上边为荣吗?海边一线已经没有南林农场的生产队了,过去引以为荣的那些生产队的名字人们还是难以割舍,继续以那年,那个生产队,那个生产队的人的名义自命。不管他们是否曾经是南林农场的职工。我很感动!很感动!终于来到了前线队,见到的还是农场特色的房子,依稀中还能记起当年那个地方的场景。跟几个妇女搭讪,由于知青那段历史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当年的那辈人有许多已经过世了,或退休后各散东西了,加上这个队没有广州知青,所以话题谈不深。她们感慨当下生活还很清苦,对今后的日子能否改善不抱希望,说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告别前线队,记住她们的告别语,“有空常回来看看”。自问再过几年,我还有体力和精力来吗?继续沿盘山路爬行,路边的溪流由于昨天那场雨而流量骤增,哗哗的流水声伴着清脆的鸟啼声,昆虫和夏蝉轰鸣,组成一曲欢快的田园交响曲,令我完全陶醉在大自然的怀抱中。一路留意看倒后镜,想发现当年在盘山路途中令人眼前一亮,令所有人情不自禁,异口同声地高喊“啊!大海”的那个地方。十分遗憾,没能发现。更加遗憾的是在往下来的那段路,我居然错过了原本打算拜访的八一队和五一队。直到路开始往下走的时候,看见一位老者迎面艰难地往上走,赶紧打听,他说往下走就是南林农场了,八一队和五一队的岔路已过。真想掉头往回走,无耐路面太窄,只好作罢。唉!人老了,路都分辨不出来了。都说老马识途,放在我身上不灵了。

来到前线队,与几个妇女搭讪

 

 

盘山路旁的山溪

山间的槟榔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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