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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家第二季(三)

作者:一丁   日期:2014-6-14

 致青春,致青年队

   青年队是我初次踏足社会,脱离父母养育,真正独立自食其力的启蒙地。那年我们一班同学还没成年,只有15-16岁,按照现在劳动法规定,属于童工。但那时的政府公然违法将大量的未成年人“分配”到全国各地的边远区域,干着连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繁重体力劳动,过上与城市落差想象不到的艰苦生活,我“有幸”成了他们当中的一员。当时文革狂热思潮虽然渐退,但个人崇拜作耸下涉世不深的一代年轻人,只要伟人一声令下,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个个都会在所不辞。闹哄哄地像去农忙一样,背上背包,提着水桶就义无返顾地随着队伍来到了海岛沿岸的这个生产队,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拙文“远方的家第一季”有较多文字描述那些日子,在这里就不在同一标题下重复相同的内容了。摘录我在本网站上已经发表过的一些文章和评论,聊抚偶然发作的那条懒筋。

   (摘自当年今日) 记得当年学校上山下乡动员大会上,南林农场也有类似于现在上市公司的路演,派大粒墨老谭到学校来推介南林,当时他的一句砸地有声的名言是"有人问我南林农场有无电,我话有!".这话成了日后知青笑谈之"真实谎言".当年载着我们的汽车从国防公路转入开往海边的不成路的路后,我最为关心的是路边时隐时现的电线,(实际上包括国防公路旁的电线杆上挂着的都是电话线,根本没有电线),随着"电线"的消失我们的情绪就开始失落,车开了一段路后又重新见有电线杆冒出来,同学们随之燃起热情,大声呼叫"还有电".当汽车在进入前线队前拐向青年队的岔道,电线杆上排列的线仅剩一条,我们的情绪开始逐渐低沉.汽车在长满野草的路上沿着平日木轮子牛车压出的两道深深的辄小心翼翼地爬行,这段路走得非常的漫长,车上没有人再说笑了.大家都在琢磨着这台车将会把我们载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就我们的经历而言,根本无法想象出40分钟后我们到达的生产队是如此的贫穷和落后.汽车将我们载入一个村落,只见左右对列两栋砖瓦房,墙高至窗台部分是用岩石砌成,再往上就是红砖墙,没有批荡,久经风雨的冲刷,墙上已经到处发黑和长出青苔.窗户用木板钉制,没有玻璃,也没上油漆,部分已经霉烂.地板没有铺任何材料,原装土地.再往里面走就是对列两栋茅草房,泥糊的墙壁,茅草盖的房顶,竹编的门,报纸糊的窗户,原装的土地板.再往前走就是迎面两栋相同的茅草房.生产队部就设在第一栋茅草房的第一间,当我们的车拐进两栋茅草房中间时,从队部走出几个人,敲锣打鼓,欢迎我们这班不速之客,(当时由于通讯落后,我们悄悄地进村了,他们还没有发现).老职工十分热情,主动帮我们卸下行李,我们的新居就在这两栋茅草房中,自由组合,两人一间.床是用四根木柱种入土中,钉两条横板做成两张桥凳,放上床板架设而成.虽不平整,但木料一流.丢下行李以后,我们几个男同学首先想到的是看海.我们循着震耳欲聋的海浪声,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就看见碧蓝碧蓝的大海,远看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近看海浪滔天,风口处掀起两三米高的巨浪,伴随着吓人的咆哮声,后浪逐前浪冲向沿岸金色的沙滩.(青年队一带的沙滩很美,基本上没有礁石,如果加以开发,比我在夏威夷游过的一些沙滩的环境还要好.)生平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大海,我们欢呼雀跃,大声呼叫,欲与大海比分贝.大家在沙滩上狂奔,翻跟斗.继而脱掉面裤,穿着孖烟筒内裤冲入海中.海面风浪很大,很猛,我们都不敢往外游,只是在岸边齐胸深的位置与海浪对抗,海浪打来时就往上跳或干脆往下潜.初次接触海水,感觉很咸,眼睛一时也适应不了咸水的刺激,发痒和微痛.但闹海的激情和快感压倒一切,不知觉间就完成了眼睛与海水的磨合和适应过程.在涌浪的过程中,我忽然发现很多鱼扑头盖脸地在我身边跳跃,我激动得左飞右扑,手触到的鱼就是抓不住,当时真是急疯了.情急之下我返身飞跑上岸,边跑边脱掉孖烟筒内裤,在岸边的草丛中拔了两条藤状的植物,赶紧把孖烟筒的两只裤脚绑紧,光着腚提着这雷人的"鱼网"返回水中,左捞右刮,瞎折腾一通.最后是连虾毛都没捞到一条.当时是刚好有鱼群游到此地,被海浪冲到我的身旁,才会出现群鱼跳跃情景,这也是十分罕有的情形.当我重新回到水里,鱼群早已随浪退回深海.好意头 - 海鱼都来欢迎我们这群"新客家人".玩累了,我们就躺在海水与沙滩的交接处,任随海浪冲击,直到太阳将近沉入远方的海平线.拖着疲倦的身体,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松软的海沙,我们返回了生产队.晚上伙食还好,猪肉煮萝卜丝,肉的分量还不少.当然了,晚上初次尝到没有电灯的寂寞,早早吹熄煤油灯,睢得很香...真是少年不知愁啊,对我们人生的考验,锤炼,煎熬,是从到青年队的第二天就开始了,中午饭的菜开始没肉了......繁重的体力劳动......一路过来有说不尽的故事,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 .

   (摘自蛇口逃生) 当年知青上山下乡,相信大多数人都领教过与蛇相遇的惊心动魄场面。记得我落户的青年队,队里居住环境较差,清一色的几栋茅草房,我们所住的一栋房子打格分成12间,每间住两人。平常互相打声招呼十分容易,头房吆喝,尾房回应,十分清楚。如果站在床上,隔壁房间的一切尽收眼底,没有任何个人隐私可藏。晚上经常听到房顶上有动物飞快行走,偶尔伴随着老鼠的尖叫声和其他分辨不出的吓人声音,常让我联想并陷入闹鬼的恐惧之中。有一天中午,我看见房顶上一条身段细长的褐色蛇,身手敏捷地在房顶的茅草中飞快行走,在追逐一只惊慌逃窜的老鼠。闹鬼之迷终于解开。听老工人讲,这种身段细长的蛇名叫藤蛇,剧毒。为了免遭藤蛇的伤害,我们在房间的墙脚撒上硫磺粉,蚊帐24小时让草席压得紧紧的,不留一点缝隙,以防毒蛇乘虚而入。同一屋檐下住着藤蛇,四脚蛇,老鼠,松鼠,奇离怪(蛙的一种),以及12户人家和两只小狗狗.由于防范到家,尽管藤蛇天天在房顶与老鼠,松鼠追逐,房顶下住着的12户人家还能够相安无恙。
  在冬天的一个傍晚,我到伙房打热水洗澡,当时感觉水不够热,便绕到伙房外面给炉灶加柴,当我拨弄炉膛,拿起一根烧火柴正要往炉膛扔的时候,忽然感觉脖子上有一段冰凉冰凉的物体连续碰了我几次,我回头一看,顿时惊吓得脑瓜一片空白,浑身像筛糠般只会发抖.借着炉膛火苗的光线,我看到从伙房顶垂下一条长长的藤蛇,离我眼睛相隔越10公分之处,藤蛇的一双贼亮的眼睛与我对视,它的嘴巴发出呼呼的响声,舌头一伸一缩地不断吞吐,仿佛正在考虑对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浑身汗臭,值不值得咬它一口。在对方犹豫之际,自卫的本能让我回首扬起手中的烧火柴向藤蛇打去,蛇从房顶松落下来,象一团草绳掉落在地下.我挥动着手上的烧火柴将痛打落水狗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直到把藤蛇打了个稀巴烂。瞬间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的我,急忙装满一桶热水,虽然没有一朝被蛇咬,但即时怕草绳.我提着桅灯小心翼翼地探照地面,确认前面的每一件嫌疑物并非蛇类,才艰难地迈开沉重的步伐向洗澡房走去。用桅灯反复照遍了洗澡间的每个角落,确认环境安全,我才敢开始洗澡。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内心恐惧,我浑身上下一直在打哆嗦.想当初就是在这个洗澡间,有知青打死一条可能是身份特殊的蛇,随后陆续冲进来七八条蛇,一时间打蛇打到他手软。我祈祷今天千万别重现这神奇的一幕,否则我就死定了.设想我今天打死的是一条藤蛇爸爸,可能会引来藤蛇妈妈和儿子们前来报复,如果是藤蛇爷爷,藤蛇曾祖父,蛇子蛇孙们一旦出动寻仇,看来我今天是凶多吉少了。越想越怕,洗澡草草了事,惶惶如丧家犬向宿舍逃去。。。打那以后,在青年队我再也没有进过那个洗澡房,也没有洗过一次热水澡,无论严冬酷暑,洗澡都是在山溪和水井旁完成.

   在这个我人生开始自食其力谋生存的启蒙地 - 青年队址内居然没有留下本人的照片。幸亏当年与我“同居”的陈同学有此存照。汽车将我们载入一个村落,只见左右对列两栋砖瓦房,墙高至窗台部分是用岩石砌成,再往上就是红砖墙,没有批荡,久经风雨的冲刷,墙上已经到处发黑和长出青苔.窗户用木板钉制,没有玻璃,也没上油漆,部分已经霉烂.地板没有铺任何材料,原装土地.再往里面走就是对列两栋茅草房,泥糊的墙壁,茅草盖的房顶,竹编的门,报纸糊的窗户,原装的土地板.再往前走就是迎面两栋相同的茅草房.生产队部就设在第一栋茅草房的第一间。。。。。。我们的新居就在这两栋茅草房中,自由组合,两人一间.床是用四根木柱种入土中,钉两条横板做成两张桥凳,放上床板架设而成.虽不平整,但木料一流. 我在当年今日一文中描绘青年队概貌基本上与照片相同,只是对列的两栋茅草房已经被我们改造成砖瓦房了。

    从日月湾过高速和铁路两座桥,来到一个丁字路口。往左边走到新村,青年队旧址,茄新。往右边走到田新,前线,八一,新兴然后来到旧国防公路。

有点眼熟的椰子林,前面就是新村

   错过了青年队的旧址,来到茄薪村的一家饭馆兼小卖部,下车问路。没想到当年遍布低矮破旧茅草房的黎村,如今几乎家家住上如照片上类似的房子。

   从茄新返回青年队旧址的这条过去不知走过多少回的路,如今路面铺上了水泥。

来到这座庙宇,地点大约是当年青年队的伙房一带。

茄新老乡带我寻访当年的足迹

   当年那些椰子树,在那些炎热的日子里,他们的果实曾经滋润我们干渴的咽喉。余世和说一个椰子有四两油。我硬是把喝完水后的椰子肉全部吃完,并洋洋得意地说,我又吃了四两油了。每每感到身体又强壮了许多。

如今到处是茅草,飞机草和荆棘。荒芜地里那几株槟榔树如同鹤立鸡群。

地上遗留的石块让人揣摩这里曾经有过人家

高速列车在当年的稻田上飞弛而过

当年最有现代感的粮仓,如今已人去仓空

记住路边这个标记,320 DL,青年队旧址到了

   在新村看到开始成熟的水稻,仿佛回到当年。我们队的水稻当年不让今天,同样颗粒饱满

   想起当年趣事,每当有最高指示发表,我们总会三五成群,拿着喇叭筒站在田头向正在埋头耕作的黎家妇女一遍遍宣读最高指示。别人开始还好奇地看我们几眼,然后就当我们透明,各自埋头干自己的农活去了。说实在,当年能听懂普通话的黎族妇女可谓凤毛麟角。可我们的宣传攻势契而不舍。

    记得落户青年队后的第二个年头,那时闹地震,传说会发生海啸。队里把最值钱的稻谷,花生等转移到这个山头半山腰的位置。我得到一份好差事,负责全日守护这堆粮食。这美差让我有机会静下心来思考人生和前途。让我有机会阅读了许多文革时被称为禁书的读物。每当天空露出第一道曙光,我就如饥似渴地阅读,直到深夜,山腰上那盏桅灯旁的我,一直不肯放下手中的书本。我人生中喜欢阅读从那个时刻开始延续到今天。有一天,场部警通班的人修线路来到青年队,队长叫人把我从山上叫下来。我跟随他们继续余下的工作。打那一刻起,我离开了青年队,但在青年队那些日子所经历过的所有磨难,成为我人生中不可多得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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